为什么社会对女性的污蔑可以“润物细无声”地持续,而男性一旦被调侃,就会引发轩然大波?因为前者在维护既有的权力结构,而后者在挑战它。
脱口秀演员杨笠讲脱口秀说:“男人,垃圾”,这让很多男的破防,更神奇的是,很多女人竟然也跟着破防了。
- “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垃圾!我爸,我爷,都是好男人,他们不垃圾!”
- “我老公做家务比我做的好!”。
- 她们还说“你想想,如果女人被说垃圾,你怎么想?”
不好意思,这个社会上污蔑女性的词和事,还少吗?
1. 女巫
15至17世纪的欧洲,正经历宗教改革、战乱与瘟疫。社会需要替罪羊,而那些掌握草药知识、独居、拥有财产、或是不服从教会管辖的边缘女性,便成了首要目标。
只要一个女人显得“不顺从”或“太聪明”,她就可能被指控为女巫。她们被剥光衣服寻找“魔鬼的印记”(甚至连身上的痣或伤疤都是罪证),经历残酷的折磨后被活活烧死或淹死。这不仅是对肉体的消灭,更是通过恐惧彻底剥夺了女性在公共事务、医学和精神领域的发言权。
2. 从“母夜叉”到“绿茶婊”
“母夜叉”、“悍妇”、“泼妇”、“母老虎”: 在传统文化中,男性展现愤怒、威严或争取利益被视为“有狼性、有魄力”;而女性一旦展现出攻击性、不妥协或争取自己的权益,就会立刻被贴上这些丑陋的标签。
现代变体:“女魔头”、“长舌妇”、“绿茶婊”: 职场上雷厉风行的女性领导常被称为“女魔头”(暗指其缺乏女人味、刻薄);而男性在背后议论他人鲜少被冠以特定贬义词,女性则极易被贴上“长舌妇”的标签。语言是一把隐形的锁,它通过污名化,规训女性必须保持沉默、顺从和无害。
3. 从裹小脚到“白瘦幼”
社会对女性身体的严苛要求,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。历史上的“裹脚”(缠足)是对女性身体最直接的摧残。它不仅是为了满足男性的畸形审美,更是为了限制女性的行动能力,使其不得不依附于家庭。
现代流行文化不断推崇极端甚至不健康的审美标准,如极端的“漫画腰”、“A4腰”、“直角肩”。生产完的女性如果没能快速恢复身材,会被嘲讽为“自律失效”、“黄脸婆”;而人到中年的男性发福、秃顶,却往往能得到“富态”、“成熟”的宽容评价。这种双标让无数女性长期处于自我怀疑与进食障碍(如厌食症、暴食症)的痛苦中。
4. “圣女-婊子”两极化规训
社会要求女性“温柔大方、贤良淑德”,本质上是在用一套刻板的道德框架,去阉割女性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复杂性。
贞节牌坊与荡妇羞辱(Slut-shaming): 在古代,女性的贞操被视为家族的财产和荣誉,无数女性为了保住“名节”被迫自残或自杀。在现代,这种规训变成了“荡妇羞辱”。一个女性如果穿着稍微暴露、或者公开谈论性,就会面临铺天盖地的道德审判;而男性拥有丰富的性经历却常被视为“有魅力”、“战绩彪炳”。
“圣女-婊子”情结(Madonna-Whore Complex): 这种心理机制要求女性要么是纯洁无瑕、无私奉献的“圣母”(如完美母亲、完美妻子),要么就是供人娱乐和泄欲的“玩物”。它不允许女性拥有正常、健康的个人欲望和多面人格。
5. 将“人”降格为“工具”
物化(Objectification)是指不把女性当成有思想、有情感的“人”,而是当成满足某种功能的“工具”或“商品”。
生育工具(Object of Reproduction): 在生育文化中,女性的身体常被简化为“子宫”或“传宗接代的容器”。例如,“肚子不争气”这种流传至今的俗语,将生育失败的责任单方面推给女性,完全无视女性作为人的生命安全与心理感受。
视觉性化与“男性凝视”(Male Gaze): 在广告、电影、游戏等大众媒介中,女性角色经常被无意义地暴露、摆出充满性暗示的姿势。她们存在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推动剧情,而是为了作为“视觉消费品”去取悦男性观众。这种长期的视觉训练,导致现实生活中女性也经常面临非自愿的窥视、言语骚扰甚至侵害。
6. “好女人”的牢笼
从古代,到现代,男性主导的社会一直都在试图剥夺女性的主体性——不准女性拥有自己的身体掌控权、不准拥有自己的情绪、不准拥有独立的话语权。
只要女性试图越过那条由“温柔、顺从、美丽、无害”组成的红线,社会的惩罚机制,无论是历史上的火刑,还是现代的网络暴力,就会立刻启动,试图将她们重新训回那个“好女人”的牢笼里。
话语权的不对等和双重标准
社会对女性的污蔑从来不曾经停止,为什么稍微说一下男的,就有很多人受不了呢?
这个现象的核心就是话语权的不对等和双重标准。
当杨笠说出那句引发巨大争议的调侃“男人,垃圾”时,公众的反应恰恰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社会在性别叙事上的深层双标。为什么“稍微说一下男的,就有很多人(包括部分女性)受不了”?
1. 权力上位者的“脱敏”失败
在长期的父权制结构中,男性群体普遍处于社会资源、话语权和规则制定者的“上位”。
- 习惯了被作为“默认标准”: 人类社会的很多规则默认是以男性为基准设计的。作为“第一性”,他们极少作为被审视、被调侃、被标签化的客体存在。
- 缺乏抵抗冒犯的心理机制: 女性从小就在“女司机、女强人、头发长见识短、剩女”等各种污名化词汇中长大,被迫建立了一套心理防御和钝感力。而男性群体极少在主流语境中面临这种系统性的贬低,因此,当突然出现一个针对他们的、哪怕是温和的、戏谑性的解构(比如“普通且自信”),很多人会瞬间感到尊严受损、无法适应。
2. 为什么连部分女性也跟着“破防”?
这看似反常,实则在社会学和心理学上有迹可循:
- 系统维护者心态(System Justification): 很多女性在现有的社会框架下生活,她们的利益、安全感、甚至是情感认同,是与身边的男性(丈夫、父亲、儿子)深度绑定的。她们害怕打破现状带来的冲突。
- “好女人”的自我证明焦虑: 长期以来,社会规训女性要温顺、理智、体贴。当杨笠发起冒犯时,部分女性会急于撇清关系,通过强调“还是有好男人的”、“我不赞同她”,来向男性群体展示“我是理性的、温柔的、不极端的”,以此获得传统审美和道德上的安全感。
- 混淆了“结构性批判”与“个体攻击”: 脱口秀中的“男人垃圾”,本质上是对父权结构和男性特权现象的戏谑表达。但许多人(无论男女)缺乏把“结构问题”和“具体个人”分开的能力,误以为这是对自己身边具体的、善良的男性的直接攻击,从而激发起防御本能。
3. 双重标准的本质:系统性污名 vs. 偶尔的冒犯
“女司机”和“剩女”的标签,与杨笠对男性的调侃,有着本质的区别:
| 维度 | 社会对女性的标签 (如“女司机/剩女”) | 女性对男性的调侃 (如“普信男/垃圾”) |
|---|---|---|
| 权力背景 | 拥有制度、文化、历史层面的系统性支持。 | 缺乏制度性权力支持,属于弱势一方的解构。 |
| 实际后果 | 限制生存空间(如求职性别歧视、婚姻贬值压力)。 | 仅停留于情绪层面(男性的社会资源和机会并未因此受损)。 |
| 社会默认度 | 长期被作为“客观事实”或常识广泛传播。 | 一旦出现,立刻遭到强烈的舆论反扑和审查。 |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社会对女性的污蔑可以“润物细无声”地持续,而男性一旦被调侃,就会引发轩然大波:因为前者在维护既有的权力结构,而后者在挑战它。
4. 冒犯的价值:刺破温水煮青蛙的幻觉
杨笠的脱口秀之所以伟大,不在于她说得有多么无懈可击,而在于她的存在本身和随之而来的舆论反弹,共同完成了一场行为艺术。
那些愤怒的举报、破防的谩骂、急切的澄清,恰恰证明了她指出的痛点有多么真实。它像一把手术刀,切开了看似平静的舆论表面,暴露了那些隐藏在日常生活中、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性别不平等。
这种“受不了”,本质上是一种话语权被分食时的恐慌。当被凝视、被定义、被评价的客体(女性)突然拿起了麦克风,反过来开始凝视和评价主体(男性)时,原本稳固的权力结构就产生了裂痕。而那些破防的声音,不过是旧秩序试图自我缝合时发出的刺耳噪音。
最后我想说,女孩子们,要记得好好吃饭,好好运动,保护好自己。不要因为他们污蔑说女性不擅长理工科,女性不会开车,就把自己禁锢在低工资,无法出门的困难中。要去追逐金钱,敢于维护自己。因为当你变弱之后,男性就会以“拯救者”的姿态趁虚而入。而你可能要付出的是半生的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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