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拳击的时候,一个男学员不停地对我和其他女生说“Bravo”。然而,他从不对男学员说这句话,不管是打的好还是不好。我问他为什么老是这样说,他说“你作为初学者,我觉得你打的很好。”问题是,我打了十年拳击了,我打拳的技术、熟练度显然不是初学者,但他还是以“鼓励新手”的姿态对我点评。那一刻,我强烈地感觉到,他口中的Bravo不是赞美,而是一种性别化的“居高临下”:
这位男初学者潜意识觉得,女性需要被评价、被认可,而男性是平等对手,不需要被“Bravo”来证明价值,或者自己没有资格评价其他男性。在性别歧视者眼中,你先是一个女性,其次才是一个拳手,你的性别优先于你的实力。
隐性性别歧视无处不在
心理学研究表明,这类“善意的鼓励”在职场和教育中普遍存在。美国社会心理学家Peter Glick的研究指出,善意性别歧视会让女性被视为“需要保护、被指导”,却难以被看作能力平等者(Glick & Fiske, 1996)。
它不会像赤裸裸的歧视那样直接冒犯你,但它在潜意识里把女性放在“被指导、被鼓励、被评判”的位置,而不是平等的参与者。更糟的是,这种行为并不仅存在于运动场。它在我们的日常工作、创业环境、会议室里,都以隐形的方式出现:
- 会议中女性被无意识打断:女性提出想法,经常被打断,或者直到男性重复同样观点才被采纳。
- 自动假设女性缺乏经验:即便她有多年资历,别人仍会用“新手”口吻和她说话。
- 女性领导被“温柔化”要求:当女性采取与男性相同的果断决策风格时,却被贴上“强势、不够温柔”的标签。
- 创业环境中的融资会议:投资人更常问女性创业者“如何降低风险”,对男性创业者则问“如何扩大市场”。
这些现象共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天花板:女性需要付出更多努力,才能证明自己“足够专业、足够有价值”,而男性则自动获得“能力预设”。
歧视让女性主动放弃机会给男性
可能有人会说,别人鼓励你,夸奖你,难道不是好事吗?可事实是,善意性别歧视的内核就是为了维护男性地位。它们侵蚀女性的专业身份认同和心理健康。
当女性在专业场合(运动、职场、学术等)被频繁假设为“不熟练”“新手”,即使有资历、有经验,也会被无视真实能力。这种反复的“被看低”会导致我们需要不停证明自己“够专业”,付出额外精力(prove-it-again bias);出现自我怀疑、减少自我表达(“是不是我真的不够好”)。
这种系统性的长期影响会让女性降低自信心和职业认同感:产生Imposter Syndrome(冒充者综合征),明明有能力,却觉得自己不配。感到情绪耗竭与愤怒压抑,却不敢直接指出问题,害怕怕被认为“太敏感”。女性往往缺乏男性那种无条件的自信,甚至会主动回避高曝光场合,比如减少参加比赛、公开活动,甚至在会议上不敢说话,主动放弃好的机会,限制自身发展。
因为系统性性别歧视的存在,女性虽然在基础教育阶段成绩普遍优于男性,但在学科选择和职场发展中受到隐形压力。研究显示,女性更少进入社会认定为“高薪、需要天才智力”的学科(如计算机、工程),更多被推向教育、护理、助理类岗位。美国牙科行业中,女性占超过90%的助理岗位,但在牙医职位中仅占约36%。
全球范围内,女性平均收入仍只有男性的68%,即使控制教育、经验变量,女性仍然收入更低(World Economic Forum, 2023)。CXO级别的女性比例不到三分之一。这些差距并非能力问题,而是由性别刻板印象、晋升偏见和结构性障碍共同造成的。
他们还会制造女性羞耻来加强歧视
男性会通过文化、教育、社会舆论等手段,让女性因为“不符合社会期待”而感到羞耻,从而被动顺应既定规则。心理学家 Sandra Bartky 曾提出概念“羞耻控制(Shame Regulation)”,认为这是维持父权社会性别不平等的核心工具之一。
- 设定一系列“合格女性”的标准(外貌、行为、婚姻、生育等);
- 用羞耻感驱动女性自我审查、自我压抑;
- 最终减少女性对权力、资源、话语权的争取。
对漂亮、身材好的女性,他们会因此忽视女性的努力,说你是靠身材上位。记得柳岩就曾经说过,有男性朋友在节目里对他开黄腔,调侃她的身材,她私下告诉他停止,结果那名男性竟然说“我以为你需要我这样说,我是在帮助你!”不管她付出多少努力去演戏,男人们还是习惯性的说她是靠身材红利成功。
在拳击馆,很多女性初学者会很担心的问我,你说打拳击会不会把我的肩膀变得特别宽啊?我们对身材的担忧,甚至会影响我们放弃本来喜欢做的事。但是什么是好身材的标准呢?宽肩不能是代表女性力量美吗?是不是现在的大众眼中所谓女性美的标准,还是在取悦男性呢?明明胸小更舒适,腿粗更健康,可是每年却有那么多女性自卑胸小,甚至要去隆胸。
长期以来,男性通过语言、社会文化和媒体叙事,把女性塑造成“情绪不稳定”的角色。影视剧和流行小说里,女性角色不是在为情绪失控付出代价,就是陷入无休止的“互相撕扯、争夺男人”的桥段,仿佛女性天然无法理性合作。
与此同时,真正情绪失控并造成社会伤害的群体却是男性。联合国数据表明,全球90%以上的凶杀案犯罪者为男性,性暴力、家庭暴力的施暴者绝大多数也是男性。然而社会文化却默许这种暴力失控,把“情绪化”的污名贴在女性身上,让女性为情绪负责,让男性为暴力免责。这不仅是话语不公,更是对现实的颠倒。
在现实中,女性的专业成果长期被男性夺走署名(而不是被另一位女性算计):计算机编程鼻祖艾达·洛芙莱斯、DNA双螺旋结构发现中的罗莎琳德·富兰克林、好莱坞历史上无数女性编剧和导演的作品,都被男性同事篡改或夺去署名权。
女性不需要男性救世主
长久以来,影视文化反复告诉女性:“你不完整,你需要一个男人来拯救你。”女性主角在电影中往往一开始“不完整”“有缺陷”,直到遇到男性主角,被爱后才“变好”或“获得幸福”。几乎所有迪士尼早期公主电影(灰姑娘、睡美人、白雪公主)都以“王子出现拯救”为结局。这种叙事几十年反复灌输,形成了潜意识信息:女性需要男性拯救,独立不足以带来美好结局。
研究表明,即便在现代社会,女性仍然比男性更容易把“被爱”作为自我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心理学研究也发现,女性的自尊更依赖亲密关系,而男性更多依赖事业和收入。再加上社会对女性“要顾家”的期望和对单身女性的污名化,许多女性在职场上会主动放弃高压、高薪或晋升机会,转向更低薪、更灵活的岗位,以“照顾爱情和家庭”。这种心态并非天性,而是社会文化长期塑造的结果。
这种叙事潜移默化地塑造了女性的潜意识:不恋爱就缺乏安全感,单身就不完整。事实上,女性不需要男性救世主,也无需以婚姻作为人生终点。女性完全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冒险、事业、梦想和完整的人生故事——幸福可以来自爱自己、实现自我价值,而不必等待谁来拯救。
我们无法立即改变整个环境,但可以学会识别,并用高情商策略保护自己,同时让对方意识到偏见的存在。特别感恩脱口秀的存在,那些美好的女性脱口秀演员,大胆的说出了女性的困境。步惊云告诉女孩子要活着,造黄谣的人才是有问题的人。王小利告诉我们,黄蓉应该去学习降龙十八掌,而不是帮助男人。女性不需要男性来做救世主,我们可以是自己的救世主,也可以是规则制定者。
像男人那样生活吧
研究表明,处于特权位置的人往往更少反思自己的行为对他人的影响。男性在社会结构中长期拥有默认红利——更容易被倾听、更容易获得机会、更少面对安全威胁,也更少为资源占用和无意识冒犯承担成本。于是,很多男性甚至察觉不到自己正在麻烦别人、损害别人利益,因为对他们来说,这些优势是理所当然的。
当然,女性不需要变成“男性的样子”,也不必放弃温柔、细腻、共情等独特优势。真正的力量是融合,而非复制。学会吸收男性的盲目自信和不计后果,少反思,同时坚持自我,才能打造出属于女性自己的领导力和影响力。
其实,很多研究都证明女性更适合成为领袖。在许多非洲国家,女性领导力已成为社会发展的关键动力。卢旺达的议会中女性占比超过 60%,她们推动了性别暴力立法、土地改革和教育公平等重要议题,提升了社会稳定与公共资源分配效率;津巴布韦的全女性反偷猎巡逻队则以零腐败、高效率、社区信任度高著称,显著改善当地治理结构。全球研究也表明,一个国家或组织若有更多女性参与领导,就更倾向于重视健康、教育、环境政策、社会公平的综合推进。女性完全具备领导智慧、理性判断与共情能力,而社会对女性领导潜力的低估,恰恰印证了我们为什么更需要更多她们的声音。
所以,我想说,作为女性,你要:
大胆尝试、跌倒、再来一遍。不必为了迎合谁而谨小慎微。不是只有男人能犯错且被原谅。
不害怕咄咄逼人。他们说你“坏脾气”,只是因为他们不能控制你而愤怒,你要争取自己应得的权利。
珍惜自己的身体。你的身体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存在的,宽肩、平胸、粗腿都可以是力量、美感和自由的象征。
不要活在被选择的恐惧里。你的价值不是男人挑中你,而是你选择是否让谁走进你的人生。
去专注搞钱,去专注搞事业,让自己有底气拥有自由的人生。
你可以成为规则制定者,不必遵守别人写好的规则而勉强自己。
最后我想说的是,性别歧视是一个系统性问题,固化了对男性和女性的限制。男性虽然常被视为“加害者”或“特权阶层”,但在传统性别角色束缚下,他们也承受着沉重的心理和社会负担,是“性别角色受害者”中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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